我最怕成为一个成熟的艺术家

2019-11-20 作者:网站首页   |   浏览(104)

卢征远抱着那块已然是艺术品的石头,从尤伦斯白立方展厅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展厅过去的84天,这个展厅是他的专属空间,满当当地布满他的作品,此刻:2011年1月10日晚10点,在撤展的最后一刻,他回望四面白墙与空茫的地板,就像一种与某截生命话别的情绪一般,忽然深刻地感受到了一种留恋,《84天,84件作品》,这个作品本身已内化为他的一部分,成为一个艺术家阶段性的生活标本与艺术晶体。

这项展览为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由XX策展系列之隋建国策展,所谓84,即开展之日展厅不能是空的,于是提前一个月做作品,展期为一个月,共计84天。作为隋建国的学生,当老师在电话里告知这个消息时,卢征远故作镇静地哦了一声,心里则是一种紧张与狂喜相纠结的复杂情绪,因为84天是一段生命过程,用生命的一块来做这个作品是最吸引我的,我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事实上,每天一件作品,连续84天,几乎是任何一个艺术家都没有尝试过的,以每天完成作品的模式来形成一件总体作品,强度和规模已然挑战了一个职业艺术家的生理极限。作品充分开发了艺术家吃喝拉撒的日常经验,有人说连这都好意思拿出来展的勇气可嘉。

而每天一件作品所呈现出的近乎疯狂的强度,以及由此带来的那种强压下的崩溃感,像一个关于艺术的最新秘密,使卢征远既向往又害怕

崩溃的尽头藏着艺术的秘密

那是在创作进行到40几天的时候,晚上11点,卢征远站在展厅里,木然望着四面和自己的大脑一样白的墙壁,终于承认:快崩溃了。距离第二天还有一个小时,他在这一天的作品依然毫无头绪。11点10分、15分、30分他越来越焦灼,却也越来越兴奋,就像一个斗士终于等来了自己的敌人一样,他终于体会到了那种崩溃感:这就是他一直期待着那种破与立的临界点,他预感到一种新的表达就等在崩溃的尽头

11点45分,他拿起手边的矿泉水瓶喝水,当目光落在鼻子底下的水瓶时,他突然发现了它的特别:满场都是作品,只有它不是,他随即意识到,这将是他今天的唯一武器。用力扭紧瓶身,嘭的一声,瓶盖飞出去、又弹到墙上,当、当、当几声脆响,旋即归于沉寂。在那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全部的压力都被释放了,那个被扭曲的水瓶,在离第二天仅剩10分钟的时间点上,成为了他当天的艺术作品。

你当时怎么会想到去扭瓶身?是你内心状态的一种投射?

应该是,就是很本能地去拧它。

这种本能对艺术本身来说意味着什么?

它使我意识到,不管艺术走多远,最后都是从这儿出发的。

艺术就是让世界出轨的东西

这一天的作品是一次脑力改造。

下午,三个年轻的农民工来卢征远的工作室搬送杂物。一进屋,站在堆满了各种半成品雕塑、泥巴、工具、颜料的工作室里,三个人都表现出了一种明显的兴趣:东捏捏西摸摸的,在这幅画前端详一会、在那个雕塑面前耳语几句卢征远一直在旁观察着他们,然后,他听见他们终于忍不住了,问: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都是艺术作品。

艺术作品是干什么的?

他的心一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而反问他们:你们有什么梦想吗?赚钱呗。赚钱干啥呢?娶媳妇,盖房子。娶媳妇盖房子干啥呢?生孩子

三个人的回答基本是放羊娃的升级版。他开始说服他们:看,做艺术才有意思,这样生活才有味道如果你们当了艺术家,可以不那么平凡地生活,还可以很自由,也能赚钱

三个人明显被他蛊惑了,或者说被艺术蛊惑了,他们最后决定成立一个创作团队,就叫虎连,卢征远笑得不行,直问为啥叫这名字,解释说虎年我们连在了一起于是立此存照,为虎连艺术组合拍摄了他们的第一张合影,照片上的三个人乐滋滋的,有种罕见的神采这就是他当日的作品,这个作品最令他兴奋的是还有什么比改变与塑造几个人的头脑更刺激的事吗?

这和艺术的关系是什么?

我用艺术理想让他们偏离了轨道,艺术就是让这个世界出轨的东西。

我看到了自己

84天,他尝试用各种方法去创作,其实他要做的只是同一件事:打破一切固有的方式、规则,在一种内外交困的高压下,在一种如坐过山车一般的思考状态下,去呈现艺术的可能性,去探索艺术与生活之间最亲近的交结点,去展现艺术与非艺术之间最玄妙的临界点,由此,很多作品无法定义,它们所呈现出的那种张力与活力本身就充满了无法言说的艺术性

有一天北京的风奇大。卢征远把摄像机绑在了一根杆子上,然后一并将其伸到窗外,被吹得游来荡去的摄像机录下了??层楼高处风的行踪,就像是蜘蛛侠于飞翔中的视野,暮色中的城市在摆荡的镜头中有种末日景象

有一天他吃了两粒安眠药,一天都在昏睡中度过,名曰消失的一天。这个作品使他意识到:只能说割裂了你与实际生活的关系,但是在梦里你也是存在的,清除的只是所谓的白天

有一天他在尤伦斯的窗外看见一个硕大的冰流,于是把它敲下来,拿到了展厅,那移居到室内的冰流开始缓缓融化、滴水,直至完全消失还有一个沉默的墩布:他注意到展厅的清洁人员每天都用一把墩布拖地,他把它直接摆放到展厅,让它变成了一个被切断了与现实的关系从而变成了一个作品的物品,而没过多久,打扫卫生的阿姨就急切切地找来:你拿它干什么?这也能是作品?

当艺术与生活最大程度地重合,他发现了一些之前从未留意过的来源。有天早上我刚起来,接到一个电话,说恭喜你中奖了,中了一个金卡。如果是平时,他早就挂线了,但是那天却觉得挺有意思的,决定去看看。其结果是,他的一天就这样被控制了整整一天,按照他们说的路线一路找去,最后终于在蓝岛大厦拿到了所谓的奖,其实就是一个促销活动。这就是他那天的作品,在这个作品里他发现了信:这里有信,如果你愿意去相信,很多事就不是正常轨迹了。

他慢慢地发现,在这样的训练之下,他开始看自己了:我在这84天获得的一个最大经验是,我更关心的是自己,是我在做什么,而不是做出来的结果。我看到的是,艺术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一种状态:把你所有的感官全部打开的状态。

事实上,在这84天里,当他再也无法说清楚什么是生活、什么是艺术、什么是生命与人生以及它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关系时,有些什么就显现了

真正有意思的是:完全说不清楚

Q:就艺术的实践而言,你在这84天的过程里有什么感受?

A:一天一个的方式让我更直接介入到实践,以前以为有个好的想法就够了,这84天是从产生想法、付诸实践一直到最后把作品搬到展厅,整个过程都要在一天之内完成,我最后发现在这个过程中大量的劳动和转化工作才是最重要的,也是最考验艺术家的,在这一点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创作过程会变成我的创作方法。

Q:84件作品你都满意吗?如果听到又人说这都好意思拿出来展,你作何反应?

A:大部分都是满意的。朋友问我,我说还好。我后来想,我觉得还好是不是一个问题。既然你说好,那么是不是也是在一个既定规则内。可能最好的状态是你做完之后,你能感觉到它却无法评价它,在某种情况下,真正有意思的是:完全说不清楚。

Q:偷过懒吗?

A:如果有一天我不做,不会在怎么也做不出来的状态下不做,而是自发地不做。我就在想,为什么会做不出来?其实做的话也很简单,你可以有很多方法。关键是什么都可以是作品的时候,总是想不同,哪怕是一点点的不同。破容易,立很难,哪怕是一丁点的立,对艺术家来说都是非常大的挑战。我要的就是这个一丁点儿。

Q:那你得到了吗?

A:对我来说,如果能做一个谁都看不清楚你的东西,就是成了。艺术家最好别被定义,我不想成为一个成熟的艺术家,成熟挺可怕的,成熟就有了标准,再做什么就太容易了

Q:在艺术的表达方式上,你这84天有什么开拓吗?

A:我被自己拿来用了,整个的我。在这种艺术语境下,无所不为艺术。

84天,一场春梦

84天84件作品的展览已经过去,可我还是有些后遗症,例如会条件反射般的看到某物或某事去想怎么能用来变为作品之类。可能是一种惯性,而我又总是希望摆脱些惯性,事情总是纠缠在一起。

艺术是什么,我想没人能回答的完整,而这不正是其魅力所在吗?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应该有个总结或是加个标签。我没有怎么想在做完之后,能说出来什么,可能根本说不出来,就是这个事儿,我今年除了84天这个展,还有泰康51平米,大声展,一共3个项目,都是每天一件在实践着,总数超过150。

年度勤奋艺术家

好像文字和作品一样,零散没有理性,但我却是个很理性的人,原来一切都比我的大脑所容纳的复杂和矛盾。

有人在展览前问我,为何这么做,我说我有一些好奇和疑问;展览之后又有人问我,现在感觉怎样,我说我现在有更多好奇和疑问了。

我一直以为,作品是艺术家的分泌物,自然分泌排出,而这次,高压下,我就采用桑拿房的技术,让温度上去,汗水,自然也就流下了。

学着用身体思考。

我很幸福,有这样的机会来胡作非为,且有观众和关注。

这对我来说是一次很特别的旅行,用自己的心智和一段生命的体验来抚摸艺术这个无法定义的肉体。

做完之后,我在想,我会接着做下去吗,我不确定,也不想确定,确定的事情还有魅力吗?

这也是我喜欢和去做这事的原因之一吧。

如果没有任何束缚,真正的共产主义,按需分配,那艺术呢?

我想除了我,可能别的都是假的。

支撑作品的东西是什么,作品?我?还是你

如果说作品就像艺术家的孩子,那我今年肯定超生了,而且多次难产。

饥饿感是个好东西,嗯,日后,要克制饮食,学会挑能长寿的食物吃。

桑斯馆长说,每天都有新作在UCCA生长出来,不错!每天都有!亩产万斤粮!

当第85天的时候,我觉得怎么这些作品一直在背后看着我。

后来我发现了一件事,原来创作时男性艺术家也有生理期。

我是,一个,中国,年轻,新锐,80后,艺术家,吗?

84天结束、第85天醒来时候,感觉:春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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